我在見祢的路上遲到了,司馬庫斯。

司馬庫斯,意旨「櫟樹茂密,獵物豐厚、土壤肥沃之地。」

我站在高聳的綠意中,逆光望著祢坐落在山裡,山巒之間的不言不語,就像司馬庫斯為這個初春勾勒出的形狀一般,神秘而自由。許多人前往此地是為了遍地櫻花,但對於熱愛著山中每個季節的人來說,開花之日未必是拜訪最好的時光,當山佇立著,而雙腳真真實實地踩上時,這本身就已非常美好。

原是去年秋季計畫前來,卻因人數的管制延至此日才見面,很高興認識祢,司馬庫斯。

據部落耆老口述,是為了紀念一位名為「Mangus」(馬庫斯)的祖先,「Smangus」(司馬庫斯)則是對於這位祖先的尊稱。位於新竹縣尖山鄉,直至民國68年才開始供電,是全台灣最晚送電的地區,車用道路也遲至民國84年才鋪設完成,因地處偏遠、開發不易,導致族人生活環境艱困,民國84年車用道路通車前,司馬庫斯未開發經濟、生活出現重大危機,教會長老建議將土地賣給林務局,但因泰雅的傳統文化中嚴格禁賣土地,因土地是不可動搖之根,因此多數族人即使迫於生存,卻選擇遷離司馬庫斯,而不願變賣部落土地。

全村僅剩8戶人家,因此又被稱為「黑暗部落」,經過非常顛簸且久遠的車程後,才真正地踏上這片土地,走進泰雅文化。

遺世而獨立,回到我們的家

路程需開過一道道的髮夾彎,每到一個地點都需以幾個山頭計算,泰雅族人發源於南投縣獲大霸尖山一帶,後來因族人往北遷徙,其中一支到達塔克金溪 (泰崗溪) 左岸的鎮西堡、新光一帶,隨後並繼續擴展至泰崗、秀巒、田埔等地,這群人也被稱為Knazi,而新光部落則是司馬庫斯裡的繁華地帶;另一支則朝塔克金溪(泰崗溪)右岸的司馬庫斯一帶前進,並繼續向北擴展至玉峰、那羅一帶,形成Mrqwang支族,每個部落都各自獨立卻又彼此依賴。

車子持續前進,從2020年開始鋪上柏油路取代石頭路後,道路相對安全許多,隨著車窗外的景色由城市轉變為山巒、森林、櫻花,車子在移動的時候我喜歡看著窗外,想像看部電影般,開始於腦中編劇,那時周圍的聲音會自動降噪,只剩眼前靜默的流動,就像是前言般帶入故事,而我正享受其中。

從新竹高鐵站開車到司馬庫斯部落約2 小時,而神木更是所有人都嚮往朝聖的代表,神木群步道單程5.5公里,往返需約4~5小時,一路上都是平地,景色從竹林綠意、桃花粉白、溪水潺潺,走得愈遠愈能感受心境被撫平的寧靜,一切一切乾淨如初,不受任何固定模式影響,保留著自身最原始的模樣。我想每一種經過強化、達到異常覺知的感受都是一種完美的體驗,這是現代人早已失去的天真,只有在那樣的天真裡,我們才能將某種知覺運用到極致,直到體驗所有的存在方式。

光的奧秘被眼睛窺破,在瞬息萬變的光裡目擊地球經歷的無窮變化,這一切在我看來,就像是屬於司馬庫斯的創作,正是山裡的空氣給光帶來了變化,峭壁和隘谷時而光澤閃爍,時而微光點點,時而生機全無,就像一幅缺少透視的畫,所有物體大小相當,被畫在同一平面上,填滿了整張畫布,既無前景也無遠景。

來自太過文明世界的人們站立在這一無所有的森林之中,內心突然感受到某些不曾感受過的「什麼」之時,我想,那便是一切的開始。可能,我們的靈魂只是遺忘了太久,但是我們從來就沒有真正失去感受的能力。千千萬萬年前,在還沒有文明、還無法以任何文字、語言去定義的遠古時代,人類唯一擁有的,只有「感受」。

蓊鬱的森林中孕育著神木,擁抱著它,將臉輕碰著木紋,緩緩地呼吸、停留然後吐氣,樹木裡的靈氣帶入體內淨化,與山共存,靈魂飛揚。我喜歡司馬庫斯的原始自然, 喜歡它的不甚方便卻充滿生活感,每當我穿梭其中,竟能感受歸屬,彷彿我也成為了大樹的一部分,再也不是一個來自異地的旅人,而是與其他當地光著腳丫的孩子們相同,都是這片大地的孩子。

因為啊,當我們重回,我們的心會知道。知道哪裡是家,知道哪裡是我們來的地方。

為什麼又稱為「上帝的部落」?

除了族人大多為虔誠的基督徒外,也因坐落在深山中與世隔離,人們過得單純快樂且樂於共享,看著居民們遠離塵囂,確實就像是被上帝祝福的部落,擁有心靈的富足。

這些人是司馬庫斯的骨幹,隨著生活方式的變化,一種新的經濟體制正在重塑他們的生活,也許他們也會隨之改變。然而,只要他們還生活在這座山頭,受制於這裡獨特的地形及氣候,山的性格就會滲入他們的性格,因此他們的身上將永遠保留山的印記。

只要認真地與他們對話,仔細地凝望你會看見眼球裡的山谷和山海。

天地之間,我們都平等。

夜深了,星星俯視眾生,一律平等,不歧視、不分類、不評斷,我和你們、他們看著滿天星空,其實我們真的都一樣。

對耳朵來說,這裡能夠聽到最重要的聲音便是沈默,仔細去聆聽沈默,就會發現真正的沈默多罕有,天地間的靜默幾乎達到極致,叫人聽著聽著便消失在時間之外,我彷彿置身在玻璃球裡,整個世界懸浮在那裡,同時也身處其中。心很自由、很遼闊,過去不斷飛行、跋涉千萬里,就為求一片絕無僅有的美麗風景,而,即使是看過許多壯麗、美得不似人間風景的人們,卻也依然經常被只要抬頭便能看見的夕陽與月亮所感動,就像此時此刻。

我在寂靜中聽到一聲輕柔、幾不可聞的悶響,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我轉過頭,只見柱上立著一隻茶色的貓頭鷹,正低頭盯著我。夜色中我只能大致辨認出牠的輪廓,我盯了回去,牠扭過頭,先用一隻眼望著我,接著換另一隻,隨之悄無聲息融入身後的夜空,能在午夜聽到貓頭鷹的動態非常罕見,這大概也可列為小小成就!

我在見祢的路上遲到了,司馬庫斯。

當祢被這個社會套上過多標籤和附上光芒,我忽然遲疑了,如果祢是迫不得已才需依賴觀光收入免於滅亡,大量的人潮是否將逐步壓垮多年的防線,文化衝擊下的傷害能否還能獨善其身?是否踏入後,也意旨為這些正在發生的狀況投下無形同意票?

我透過旅行修正自己的偏見時,實則可能形成新的誤解,當外地人好奇地闖入,才會讓當地人搖身變成舞台上的演員;當他人一邊批判文化在旅遊市場裡逐漸墮落時,卻又買一堆媚俗的工藝品回城。走得越遠,卻讓我更容易怯步,我不是為更好的風景所停留,而是深怕使祢逐日忘了自己的名字,就像進入湯屋的千尋,所以遲到了。

為什麼決定前來?

飛鳥的翅劃過積雨雲的天際 ; 獅子奔在曠野草原 ,東升日落、改朝換代都是世間萬物永恆不變的「變」,而我們都有該回去的歸屬之地,一生就如一個圓,若生死都不過是其中的片段,那麼就無所謂的開始與結束,只因一切都將回歸最原始的樣貌,如此刻我站在礦山遍野中,感覺我也與這片土地擁有相同的心跳。

對司馬庫斯的一切體察愈深,對自己也就瞭解得愈深,有那麼一瞬,我超越了慾望,這不是跳出自我的宗教極樂狀態。我沒有擺脫自我,依然是我自己,但我存在,然而,認識到存在本身,正是司馬庫斯帶給我最大的恩典。

10 thoughts on “我在見祢的路上遲到了,司馬庫斯。

  1. 好喜歡這篇文章!看了都覺得司馬庫斯是個很有靈性的地方呢!
    想請問Sabrina,司馬庫斯是跟團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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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這次是找「愛琳娜車隊」
      我跟家人5+1(導遊),一個小巴出發,自在很多!
      建議去司馬庫斯要跟團,因為山的路況真的需要熟人才比較安全!

      Liked by 1 person

    1. 這次是一個人平均$4500
      內含交通、導遊、餐飲(第一天:午餐+晚餐;第二天 : 早餐+午餐) 、一晚住宿
      如果透過網路平台、第三方訂購會比較高一點,也建議可以直接與當地車隊聯繫喔!

      Liked by 1 pers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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